【史海钩沉】唐代边塞诗人高适(三) ztabcgsr
2020-02-06 17:08来源:blog作者:admin

 

文| 邓文华

高适在天宝十一载(752年)秋,西出陇右,到陇右节度使治所武威参见陇右节度副使、知节度使事哥舒翰。哥舒翰是安西副都护哥舒道元的儿子,性格豪迈,疏才重义,骁勇善战,好读《汉书》《左氏春秋传》。其时许多有才学的人都来到他的帐下效力。因军功卓著,哥舒翰于天宝六载(747年)拜右武卫员外将军、充陇右节度副使、都知关西戎马使。

天宝八载(749年),率雄师10 万攻破吐蕃石堡城,受到玄宗天子夸奖,官至御史医生,天宝十一载(752年)又加开府仪同三司。高适入陇右后有一首诗《自武威赴临洮谒医生不及,因书即事寄河西陇右幕下诸公》,记叙了到陇右参见哥舒翰的情景。个中有这样的诗句:“浩大去乡县,飘飘展节旄。扬鞭发武威,夕阳至临洮。主人未了解,客子心忉忉。”高适离长安西行,进入陇右边防重镇。为了早日参见哥舒翰,他先到武威,又赶光临洮,但都错过了相见的时机。所以写了这首诗,寄给远在鄯州的节度使幕府的列位幕僚,刻意舍弃名利,和幕下诸公互助共事,跟随哥舒翰立功立业。哥舒翰对高适的诗文和人品很赏识,就在这一年,高适被委任为节度使幕府掌书记。这对高适来说,无疑如鱼得水,其冲动、高兴之状可想而知。此时的高适对远在千里之外的蓨县故乡是忖量的,但这些都被对良知者的感谢之情掩盖了。他以为,本身的人生门路,就如同这垄上偏向各异的流水,从今以后要奔向一个新的偏向。流水不会搁浅,人的奋斗没有尽头,他要仗剑而行万里!一组崭新的诗句在心中荡漾:“垄头远行客,垄上分流水。流水无尽期,行人未云已。浅才登一命,孤剑通万里。岂不思故里,从来感良知。”(《登垄》)

天宝十二载(753年),高适随哥舒翰回到长安。高适在长安只作了短暂的停留,又随哥舒翰返回河西。其时杜甫正困居长安,他欣闻高适就任哥舒翰幕府掌书记,兴奋地送诗祝贺。他认为高适“此行既特达,足以慰所思。”但愿高适“十年出幕府,自可持旌麾”,在边城军务闲暇之时,尽快把从军诗寄回来。同时在诗中表达了深厚的兄弟情谊:“常恨结欢浅,各在天一涯。又如介入商,惨惨悲中肠。惊风吹鸿鹄,不得相跟随。黄尘翳戈壁, 念子何当归。”(《送高三十五书记》)

进入陇右之后,大西北辽阔浩渺的自然风景,戍边战士粗犷豪迈的性格特点,古疆场上血肉横飞的残酷现实,都在高适的诗中获得了充实展示。飞跃的黄河,宏伟的金城,阅尽大西北世间沧桑的焉支古道,人迹罕至、飞鸟难越的东界山,连年交战的九曲重镇,都留下了高适的足迹,进入了他绮丽恢弘的诗篇。

这一时期,高适以其生花之笔描写了边塞旖旎风景,抒发本身的诸多情思。“北楼西望满晴空,积水连山胜画中。湍上激流声若剑,城头残月势如弓。垂竿已谢磻溪老,体道犹思塞上翁。为问边庭更何事,至今羌笛怨无穷。”(《金城北楼》)站在古兰州的北楼遥望塞外万里晴空,水连山山连水比水墨丹青还要多姿多彩。湍急的水流发出的声音是那样清脆激越,恰如千万支宝剑在飞舞搏击;广阔浩渺的天际有一轮弯弯的月亮,就像一袭战士的弓箭悬挂在城头。这的确就是北国边城的一幅夜阑风光画。之后作者又从姜太公垂钓渭水遇文王而相周、塞翁失马的祸福转化想到本身的出息和变化难测的疆场形势,想到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疾苦和劫难。诗人把对本身出息的担心、对疆场形势的存眷、对黎民痛苦的同情交揉在一起,突显在我们眼前。高适随雄师转战于河西古疆场,常常与吐蕃相持对阵,对吐蕃等少数民族的部落糊口有着细致入微的调查。《部落曲》以白描的手笔,将吐蕃部落的战时糊口揭示出来:“蕃军傍塞游,代马喷风秋。宿将垂金甲,阏氏着锦裘。雕戈蒙豹尾,红旆插狼头。日暮天山下,鸣茄汉使愁。”

为保大唐盛世的和平安定,高适同将士们一起不舍昼夜转战千里,在马背上吟来上乘之作。这些诗写得清新自然,铿锵有声。如《入昌松东界山行》这样写道:“鸟道几登顿,马蹄无暂闲。高卑出常坂,合沓犹前山。石激水流处,天寒松色间。王程应未尽,且莫顾刀环。”把将士们夜行于崇山峻岭而不畏艰险、乐观向上的风貌描画得绘声绘色。《塞下曲》则以慷慨激昂的笔调描写了将士们从容奔赴疆场的飒爽英姿,展示了将士们枕戈待旦、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抒发了作者“万里不吝死”、“绘图麒麟阁,入朝明光宫”的保家卫国、立功立业的爱国主义情怀。

高适身居幕府,参预军机,和将士们同甘共苦,情同手足。他把胜利的喜悦写进诗里,也将疾苦的悲怆记在笔下。中宗景龙二年(708年),为与吐蕃修好,中宗天子令金城公主远嫁吐蕃赞普为妻。为篡夺九曲这块肥沃的地盘,吐蕃用重金行贿鄯州都督杨矩,要他表奏朝廷,将河西九曲送给吐蕃作为金城公主的“汤沐邑”。吐蕃这一招到手之后,非但没有感谢之情,反而越发倨傲。

天宝十二载(753年)五月,哥舒翰颠末浴血奋战,收复九曲,使大唐王朝去掉了这个心腹之患,可为一个震动朝野的大胜仗。高适高兴之情难以抑制,写下了《同李员外贺哥舒医生破九曲之作》。高合用“作气群山动,扬军大旆翻。奇兵邀转战,连弩绝归奔”壮大唐劲旅的威势;之后以三韵写出吐蕃败北的狼狈:“泉喷诸戎血,风驱死虏魂。头飞攒万戟,面缚聚辕门。鬼哭黄埃暮,天愁白天昏。”紧接着写了战争胜利的原因:有利的地形,严整的军伍,正确的决议,为公理而战的奋发士气。最后作者写了大战之后疆场的荒芜和惨痛:“唯有关河渺,迷茫空树墩。”进入视野的只剩下迷茫的关塞河川,空无一人的树墩城。收复九曲之后,高适随哥舒翰率胜利之师继续与吐蕃作战,很快又攻占了洪济、大漠门等城。雄师凯旋,路经积石军多福塔。高适同随军判官吕諲登上多福塔,写下了《同吕判官从哥舒医生破洪济城回登积石军多福七级浮图》诗。这年八月,哥舒翰晋封凉国公、西平郡王、加河西节度使。此时的高适已把本身的功名出息同哥舒翰连在了一起。他为本身能投于这样一位英勇善战的边镇名将的麾下感应高傲和荣耀,更为哥舒翰在西部边陲的节节胜利兴高采烈。

在哥舒翰勋高封王之际,他写下《九曲词三首》献于哥舒翰暗示由衷的祝贺:其一,“许国从来徹庙堂,连年不为在坛场。将军天上封侯印,御史台中异姓王。”其二,“万骑争歌杨柳春,千场对舞绣麒麟。处处尽逢欢洽事,相看老是太平人。”其三,“铁骑横行铁岭头,西看逻娑取封侯。青海只今将饮马,黄河不消更防秋。”将军您以身许国,驰骋战场,上天赐予封侯之印,成为李唐王朝的异姓之王。千军万马为你载歌载舞,太平世界取代了旧日的疆场。大唐的宏伟之师不单要驰骋于铁岭之麓,并且要西取逻娑立功封侯隽誉扬。茫茫的青海湖是我们的饮马之所,万里黄河再也不消虑及吐蕃的骚扰而设秋防。

高适在兵马倥偬之余,遨游了大西北的壮丽山川和胜景奇迹,写下了不少很有特色的诗作。这些诗苍凉不失壮美,悲壮不失豪放。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被高适赋予了军旅之魂。天宝十三载(754年) 秋,49岁的高适伴随来河西管理和籴的窦侍御遨游灵云池。时值秋季,寒露早已降临。划船灵云池,只见清川江、灵云池连成一片,碧波万里,声势赫赫,落日晚照,水天一色。举目远眺,戍边将士军伍严整,营寨绵延。军歌之声陪同着晚风掠面而来,浩然之气弥漫了万里秋空。高适感触万千,即兴吟《陪窦侍御泛灵云池》一首。个中有句曰:“白露时先降,清川思不穷。江湖仍塞上,舟楫在军中。舞换临津树,歌饶向晚风。落日连积水,边色满秋空。”

作于同时的《和窦侍御登凉州七级浮图之作》中有4 句写塔之高耸、地之广阔: “空色在轩户,边声连鼓鼙。天寒万里北,地豁九州西。”迷茫的天空一览无余,边塞的鼙鼓惊天动地。北疆万里寒潮滔滔, 天高地阔九州之西。此时,高适想起天宝六载(747年)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麾下名将董延光。当年董延光主动请缨,愿率一支劲旅篡夺吐蕃石堡城,因王忠嗣阻挠未能如愿。天宝八载(749年)哥舒翰马踏石堡城,董延光的愿望才得以实现。从此之后,阳关以西大片领土排除兵罹之灾。时边防安定,军中无事,高适及幕府同僚几人,陪窦侍御在灵云池泛舟之后,又登上灵云南亭。时酒宴已备,丝竹缓缓,葡萄酒适口,花卉树宜人。高适顿感满目清爽,征尘洗尽。停杯止箸,但见云横胡天,烟雨迷茫;只闻雨声萧萧,不闻马之嘶鸣。

微风之中,不知从哪处虎帐传来了阵阵歌声,那是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歌。声声泣血,使人怆然泪下。今天是七月七日,那天各一方的牛郎织女都要鹊桥相会,而将士们只能以歌声寄托本身的情思。高适《陪窦侍御灵云南亭宴诗并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写成的。其序如骈如散,声情并茂,俯案展卷,已溶入其境其情:“凉州近胡,高下其池亭,盖以耀蕃落也。幕府董帅雄勇,径践戎庭,自阳关而西,犹枕席矣。军中无事,君子饮食宴乐,宜哉。白简在边,清秋多兴,况水具舟楫,山兼亭台,始临泛而写(同泻)烦,俄登陟以寄傲,丝桐徐奏,林木更爽,觞蒲萄以递欢,指兰芷而可掇。胡天一望,云物苍然,雨萧萧而牧马声断,风嫋嫋而边歌几处,又足悲矣。员外李公曰:七日者何?牛女之夕也。”

天宝十四载(755年)发作了安史之乱。这对大唐盛世的黎民是一场深重的劫难,却为高适提供了一个展示小我私家才气、改变本身运气的机缘。

这年,高适50岁。

参考文献:《新唐书》《资治通鉴》《古诗观止》《全唐诗》《高常侍诗集编年笺註》

(作者系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 翟志慧